00's Adventure

纠结的路上不是只有你和我——说说产品经理和交互设计师

几天前在公司做完分享,有同事问我:“你之前做产品(策划/经理)不是挺好的,为什么后来去做交互(设计)了?” 当时真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平时也有不少朋友问到相似的问题,带着或好奇或不解或“这个人是有多想不开”的表情。补充一下我的纠结经历:1年多产品策划→1年用户研究→半年产品经理→快2年交互设计。确实是经历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困惑、迷茫、纠结和折腾,现在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相对完整的答案。这篇啰嗦的长文会说说这几个问题,也给正在迷茫的同行们一些参考吧:

  • 一、产品经理和交互设计师有什么不同
  • 二、产品or交互?如何选择
  • 三、从交互转产品是不是一种倒退
  • 四、做交互的前景是什么
  • 五、交互设计师的价值
  • 六、交互设计师应该提升哪些能力

一、产品经理和交互设计师有什么不同

每个公司对这两个岗位的定义不尽相同,在不同团队中两个角色职责的交叠范围也差异很大。因为并没有接触过“产品设计师”“用户体验设计师”,我只能从自身的经历去尝试理解这个行业中产品经理和交互设计师的不同:

1.职责不同

所谓经理,主要职责是经营与管理,是owner,是manage-r,负责一个产品的(从无到有)(增长)(解决问题)(消亡/转型)。设计师的主要职责是产品(界面)的设计。

从字面上非常好区分,但现状却很尴尬:产品经理(特别是经验较浅的),大部分时间在做着界面设计的事情,而交互设计师(特别是能力不足的),大部分时间在跟产品经理对着很粗糙的线框图不着边际地“PK”。因为职位重要性和能力不匹配很容易被感知到,产品经理要面对“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的质疑;而交互设计师因为本身定位模糊,很多时候还要回答“我是谁”这种来自自我或他人的拷问,对自身能力差并没有太清醒的认识,更加容易被质疑和替代。

经理职位自古就有(虽然产品经理在国内远比在国外火爆),但为什么这几年突然有了交互设计的生存空间?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整个行业对设计的要求越来越高,而是效率需要。产品经理或UI设计一个人顾不了那么多细节的设计,需要交给另一个人来提高效率;一步到位、完整的界面设计太耗时,不符合快速讨论、快速迭代的要求,需要有更低成本的沟通和执行方式。

说得通俗一些,产品经理基本是要负责“把事做成”,交互设计师基本是要“给出设计方案”(往往是粗糙的)。两者比较好的合作关系应该是:产品经理制定目标和规划,提出问题,设计师给出设计方面的解决办法。

2.能力要求不同

职责不同导致对能力的要求不同。大家都同意产品经理需要很强的综合能力,对各个岗位都有很深入的了解。但是 好的策划能力+好的设计能力+好的技术能力+好的文案能力+好的沟通能力(+…)好的产品经理,因为这些能力其他岗位更擅长,是产品经理能力的“外延”,而产品经理能力的内核我认为是——管理,这其中又有几个特别重要的职责:

  • 洞察趋势,指出方向;
  • 思考并实现产品的商业模式;
  • 培养团队凝聚力,鼓舞士气;
  • 为团队成员服务(让他们的工作发挥价值)

所以:

  • 产品经理最重要的sense,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产品sense”,而是对人的洞察;
  • 产品经理最不能缺少的是思维能力(尤其是系统思考),不然怎么可能对所有岗位的工作都能把握核心并提出靠谱的需求;
  • 产品经理最应重视的“设计”,不是交互设计,不是界面设计,而是商业模式和业务模式的设计;
  • 产品经理大量沟通最关键的目的,是怎样让团队成员围绕目标更有效、高效、愉快地工作。

有次跟某产品总监交流,他的观点很有趣:产品经理的核心价值是促成团队成员价值的交换。产品经理并不需要自己学会所有的技能,但是能让每种岗位技能的发挥达到最大化。试想,如果一位产品经理要花时间跟交互讨论用radio还是checkbox,那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肿么办丫?如果你现在在做产品经理,请想想你对界面细节的执着和纠结,到底是对整个团队朝着一个目标共同努力有帮助,还是仅仅实现了自己(而不是整个团队)的想法?

3.使命和动力不同

整天想着“改变世界”的基本都是产品经理,想将一个big idea变成现实,去影响亿万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浓重的个人英雄主义,让他们可以7x24连轴转。缺乏深层动力的产品经理会非常累,什么都要管,责任心和精力都透支得厉害。

而设计师的使命一般是“让产品/生活(或其他设计对象)变得更好”,虽然本质上也是要改变些什么,但不必执著于通过扮演救世主般的角色去实现big idea,可能只是纠结一个按钮的圆角要多圆才最好……可以说是吹毛求疵闲得蛋疼,也可以解读为不以善小而不为。

这么看来,结果对产品经理更重要,而设计师会更享受过程。

4.领域和思维不同

这个问题我花了整整3年才大概搞明白:产品经理的领域是管理和商业,交互设计的领域是设计、人、技术的交叉。

产品思维:目标导向,全局思考,结果和效率,解决问题,规划,组织,管理,量化,评估。

设计思维:以人为本,创新,观察,协作,快速学习,想法视觉化,快速概念原型化。

5.技能和工具不同

产品经理天天上的网站应该是智库百科(而不是神马互联网那些事),用的是各种类麦肯锡的框架工具,操着ppt和项目管理工具,去钻研数据和benchmark。设计师则应该经常跟用户打交道,操着便利贴、各种画图和快速原型实现工具,围绕目的和问题讨论各种解决方案。

二、产品or交互?如何选择

一般人并不会遇到这个问题。如果不幸你跟我一样纠结,可以尝试从以下几方面去考虑:

1.兴趣

  • 你对商业和管理更感兴趣?还是对人和设计更感兴趣?
  • 你对运筹帷幄、规划组织更感兴趣?还是对洞察、梳理、尝试、制作更感兴趣?
  • 你对沟通、影响更感兴趣?还是对美感、乐趣更感兴趣?
  • 你对改变世界更感兴趣?还是对渐进改良更感兴趣?
    ……

2.个性

就个人经验来说,技术性格、逻辑太差、特别不喜欢沟通、个性太内向、极敏感的人不太适合做产品经理;没有同理心、感官不敏感、情感不细腻、特别严肃、过于自我的人不适合做设计。

个人比较偏激的看法:管理的基本假设是人性的缺点和商业结果的冲突,这种工作总是让人聚焦在负面问题之上,而且必需进行大量沟通,不适合内向及悲观的人。而设计不同,基本视角是要发现和创造美,再多的问题也好,只要一打开工具画图,世界又变得沉浸而美好。

3.能力

极端一点地说,产品经理主要靠“想”和“说”,交互设计主要靠“做”。基本的能力两者都需要具备,越强越好,不过思维能力和沟通能力是产品经理的核心竞争力,对设计师而言,则是实际动手能力。

4.前景

从行业现状来看,产品经理的职权和地位无疑高于交互设计。

产品经理的成长空间很大,不但涉及到各种角色,而且能往管理和战略走。产品经理做到后面,基本都有自己创业做产品的想法。如果将来有创业的打算,请尽快开始做产品经理。

交互设计则是刚刚起步,前途未卜,有可能会因为行业分工的变化而被淘汰,也有可能会演变成其他职能,但是它有一个比产品经理有优势的机会:当互联网成为一种基础服务,完全融入到其他行业时,走在前面的可能是有跨领域、跨平台设计能力的设计师,而不是纯互联网思维模式的产品经理。随着行业进一步融合和演化,现有互联网业务模式和团队构成的问题会越来越明显,项目团队的组成将趋于多元化和去中心化,最难适应这种变化的可能就是产品经理。

三、从交互转产品是不是一种倒退

很大程度上,确实是一种倒退。纯交互的经验不足以转产品,而产品一般不屑于转交互。地球人都知道,职位升迁是职业发展最直观的表现,就这个意义而言,产品经理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挟“经理”以令天下,在公司里也最容易做到高层。产品经理把控着整个产品,而交互很多时候只是个画线框图的执行者。

如果你同意上面的观点,那就好好地做/尽快地转产品经理吧。如果你觉得个人成长还有其他的一些衡量办法,而且跟我一般纠结、钻牛角尖和冒傻气,非要扯一些兴趣、价值观的东西,那倒退与否,只有你自己可以判断。个人觉得没有无前景的岗位,只有无前景的个人。如果你觉得交互地位太卑微、能力无用武之地或是本身没什么价值,不要去做就对了,因为这个领域需要真正感兴趣、为之投入并发挥价值的人。

四、做交互的前景是什么

也许答案是:毫无前景。来看看大佬的说法:Is Interaction Design a dead-end job?

在我们的小团队里,一直的说法是“交互设计很有必要,而交互设计师没有必要存在”。既然“交互设计”是类似“用户体验设计”这样大而无当的词语(半开玩笑,但有时真想禁用这两个词),就不应该把焦点只放在“互联网产品界面原型设计”上,它占据我们90%的时间,但真心只是交互设计特别小的一个细分领域。

如果你对如何从无到有地设计、开发、培育一个产品感兴趣,对带领团队感兴趣,希望享受用户量从0到亿级的成长过程,执着于通过产品改变世界的梦想,为什么我不能对跨平台界面设计、信息可视化、互动装置、服务设计、产品设计、建筑设计、城市规划、太空飞船的设计感兴趣?我能享受从发散到收敛、充满韵律感的设计过程,能沉迷于现实和虚拟世界的可能性,探索万千材料和形式和美的关系,能追求让生活变得更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梦想。

关注“人”的领域一定会有前景,更不要说这个领域为了处理“关系”而存在——人与环境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人与系统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以后互联网不再是一个单独行业,而会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交互设计师可能很快就会消亡,但是人和技术/物的隔阂一直存在,如何让科技更好地为人服务、让生活更美好的需要会越来越明确——这就是交互设计的前景。做交互怕的不是没有前景,而是没有能力跟上变化,没有能力解决问题,没有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最可怕的是:没有意愿去尝试。

五、交互设计师的价值

回到现状,如果现阶段交互设计师的工作主要是“互联网产品界面原型设计”,那交互设计师的价值可以是什么?我觉得大概在几个方面:

1.提升产品/界面的可用性和体验

互联网产品越来越复杂,分工越来越细,需要有人来仔细打磨产品的使用流程、逻辑和界面。

2.用户和团队的桥梁

引入用户的视角

团队里已经有关心商业、技术实现的角色了,那谁来关心产品服务的对象——用户?当然应该全部人都关心,但是责任首先在设计相关的岗位。为什么需要关注人,如何围绕人进行决策和设计,怎样从最终用户的角度衡量产品的成败,人们对我们的产品有哪些看法和反馈,都需要通过设计师或离用户更近的角色去学习、倾听和解读,并且带到团队中来。

将业务需求和技术实现翻译为用户可理解的界面“语言”

想让人们做我们希望做的事情?不能用技术的思维和语言,也不能用赤裸裸的商业语言,必需转换为一个普通人可以理解并引导他行为的“语言”,这是设计所擅长的。

3.团队不同角色的桥梁

引入设计的思维和方法

近年来商业环境的演变,对创新的要求越来越迫切,团队组成和文化也跟以往大不相同,而设计的一些思维和方法,比如强调与人的沟通协作、鼓励对更多的可能性并进行快速尝试、可视化表达等等,正好符合这些趋势。设计作为一个成熟的领域,能为这个变化太快的行业提供好的方法和经验。

降低沟通低成本

交互设计的职位是顺应互联网产品快速迭代开发的模式而生的。我们无法做出完美的设计再进行开发,必需有办法可以帮助团队用最小的成本进行试验和讨论,以达成一致,尽快推进。交互设计的利器就是大家都可以画的线框图。但线框图本身不是目的,通过线框图快速理清和分析用户需求,讨论产品形态和界面布局,让团队达成共识,才是关键所在。交互稿本来就是用来吵架的,反复地修改再常见不过。一个岗位的痛苦,往往也是这个岗位的价值所在。

交互设计师应该提升哪些能力

线框图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画,是不是会画线框图就可以做交互?如果产品经理把线框图画得很好,交互还有什么可以做?交互设计师提升专业能力,我觉得可以从两方面入手:

1.岗位能力

在转做交互之前,试着把大公司们(Google、BAT们)的相关岗位描述汇总整理了一下:

(看不到图?试试这里

基本就是思考/研究、设计实施和实现、影响力(包括沟通)这三方面的能力。画好线框图只是最常见的表象。如何做好交互设计师,应该从如何做出好的产品设计出发。怎样去获取和分析用户需求?怎样把它传达给团队?用户需求如何转化为产品目标(不一定是功能)?产品目标如何在界面进行引导?达到某个目的需要在界面上提供哪些元素?如何组织这些元素才能影响人的认知、行为以及情感?……不了解业务,无法通过用研发现和解答问题,不关心界面实现的交互设计师,真的只能是线框仔。

2.行业能力

如果你觉得交互设计并不只是“互联网产品界面原型设计”,那就向着设计领域深潜吧,至少够你忙上两辈子了。

实现能力

首先想强调一下实现能力。交互是个交叉学科,很多人(比如我)并没有学过设计。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不敢把自己称为“设计师”。主要不是因为我的图画的不漂亮,手绘能力基本为零,而是我没有实现能力。大部分设计领域(特别复杂的领域除外,如建筑、规划)都很强调实现能力——通过材料将设计想法变成现实,至少是实物原型。很难想象一个工业设计师只会画图而对材料和造型一无所知,并且做不出产品模型。

但是我们这一行,设计师的实现能力特别弱,绝大部分输出物跟最后的成品(用代码实现的界面)是完全两码事。交互设计师尤甚,没能力决定产品的功能和界面不说,还画不出像样的效果图,又没有能力写出真正可以使用的界面。这么想想感觉真的很糟糕。极端一点说,交互设计师是现阶段大公司为了提高流水线工作效率的一个模糊角色(甚至有时候还降低了效率),能力离做真正的交互设计还太远(至少从我自己看来)。

努力地提高实现能力吧!我们用以进行创作的“材料”是实现界面效果的代码,我们也必需去研究承载这些界面的硬件。有实现能力的设计师,才能够自由地进行创作。

跨界能力

交互设计本身是个交叉领域,核心的三个立足点是人、设计和技术,每一个领域都特别复杂和迷人,跨界能力是必需的。设计面对的问题越来越复杂,如何从不同的视角看待和分析问题,如何快速学习和运用不同领域的知识,如何 jump out of the box 去实验和创新,是交互面临的挑战,这些能力一点不比产品经理的岗位综合能力容易获得,而挑战也并不比企业家商业战场厮杀来得容易。怎样培养跨界能力,怎样去做不同领域和对象的设计,是个想想都令人兴奋的话题。

最后

啰嗦了那么多,无非是想给自己一点鼓励。我真的很幸运,能从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专业进入这个永远不缺变化的行业,还能成为没有专业基础的大龄菜鸟设计……人员。

希望在3年后,我能把自己称作“设计师”,不带一点犹豫、羞愧和自我怀疑。

 

00 @ 2013.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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